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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拉开抽屉时,那瓶SUNROSE(阳光玫瑰)香薰滚了出来,落在实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瓶里轻轻晃动,像被囚禁的黄昏。


这是他留下的唯一东西。


三个月前的画廊开幕酒会上,林暮站在那幅名为《消逝的日落》的油画前,侧脸在昏黄的射灯下像一尊希腊雕塑。她端着香槟,隔着人群看他,忽然想起大学时在图书馆的午后——他总坐在靠窗的第三张桌子,阳光在他翻动的书页上跳跃。


“周然。”他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,手里拿着一杯水,“好久不见。”


确实很久。十年三个月零五天。


“你的画?”他看向那幅色彩浓烈的油画。


“嗯。”她抿了一口香槟,气泡在舌尖炸开,“名字有点俗气。”


“但很适合。”林暮说,“你总是擅长捕捉那些即将消失的东西。”


那天晚上他们去了大学时常去的酒吧。老板没换,只是墙上多了一些褪色的拍立得照片。他们坐在老位置,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——工作、共同认识的朋友、这座城市的变化。谁都没有提起十年前那个雨天,没有提起那封没有寄出的信,没有提起火车站最后的拥抱。


直到他送她回家,在楼下,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玻璃瓶。


“我做的。”林暮说,“叫SUNROSE(阳光玫瑰)。前调太烈,中调太苦,后调...后调你会喜欢的。”


她接过,指尖划过他温热的掌心。



周然没有打开那瓶香薰,而是把它放在了画室抽屉的最深处。就像她把关于林暮的记忆锁在心底某个角落——不常开启,但永远在那里。


可是气味是无法被彻底囚禁的。


每当夜深,当她调色失败,或是画笔悬在空中迟迟落不下去时,总能闻到若有若无的气息。不是从抽屉里飘出来的,而是从记忆的缝隙中渗出的——阳光穿过图书馆窗棂的味道,雨后操场青草的味道,他白衬衫上肥皂的味道。


这些味道最终汇聚成了SUNROSE(阳光玫瑰)的前调:明亮的佛手柑,带着一丝辛辣的粉红胡椒,像极了青春里那些莽撞的心动。


周然开始画一幅新画。不是日落,而是黎明前最深的黑暗,天边却已有一线若有若无的光。她工作到凌晨,画布上的蓝色越来越浓,浓得化不开。


手机在这时亮了。


“我在楼下。”林暮的短信,“看到你灯还亮着。”


她走到窗边,掀开窗帘一角。他站在路灯下,影子被拉得很长。十月的夜风已经有些凉意,他却没有穿外套。


“上来吧。”她回复。


林暮带来了一瓶新的SUNROSE(阳光玫瑰)香薰。


“改进了配方。”他说着,滴了几滴在画室的扩香石上,“中调加了一点蜂蜜,但不知道为什么,还是苦的。”


气味在空气中慢慢散开。这次周然清晰地闻到了玫瑰——不是花店里那些被精心修剪过的玫瑰,而是野生的,带着露水和荆棘的玫瑰。温暖,却暗藏刺痛。


“你结婚了?”周然看着他的左手无名指,那里有一圈浅浅的痕迹。


“离了。”林暮平静地说,“两年前。她受不了我总是待在工作室,闻那些‘虚无缥缈的味道’。”


“可惜。”她说,“你以前说过,想要一个家。”


“我说过很多话。”林暮看着她,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深不见底,“有些我记得,有些我假装忘了。”


画室里只有画笔划过画布的声音,和SUNROSE(阳光玫瑰)在空气中蔓延的声音。他们聊起了大学时那位总爱穿长衫的国文老师,聊起了操场边那棵每年春天开满花的树,聊起了学校后门那家已经关门的小面馆。


聊了一切,除了他们自己。


“这幅画叫什么?”林暮走到画架前。


“还没想好。”


“叫《SUNROSE(阳光玫瑰)》吧。”他说,“阳光下的玫瑰,总是开得那么灿烂,那么美。”


周然的画笔停在半空。一滴深蓝色的颜料滴落在调色板上,像一滴泪。


“你该走了。”她说。


林暮点点头,走到门口又停下。“下周我要去法国,格拉斯的一个调香项目。可能要去一年。”


“一路顺风。”


“周然。”他叫她的名字,像十年前一样,“那次在火车站,你为什么没来?”


时间凝固了。画室里SUNROSE香薰的气味越来越浓,中调的玫瑰完全绽放,混合着天竺葵的柔软和紫罗兰叶的涩感,那是爱情最饱满时的味道——饱满到下一秒就会开始凋零。


“我来了。”周然轻声说,“我看见你了。也看见...她挽着你的手臂。”


林暮的眼睛慢慢睁大。那一刻,十年时光在两人之间轰然倒塌。


“那是我妹妹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她那天要去北京读书,非要我送她...我在车站等了你三个小时。”


周然的手开始颤抖。画笔掉在地上,溅起蓝色的斑点。


“我给你写了信。”她说,“解释一切的。夹在你常看的那本《香水编年史》里。”


“那本书...”林暮闭上眼睛,“毕业前我捐给图书馆了。”


他们同时笑了,笑声里都是破碎的声音。SUNROSE(阳光玫瑰)的后调在这时悄然浮现:雪松的清冷,琥珀的温存,混合成一种近乎疼痛的温柔。那是记忆的味道,是“如果当时”的味道,是所有错过的爱情在时间里发酵后的味道。


林暮走后的第七天,周然终于打开了那瓶最初的SUNROSE(阳光玫瑰)。黄昏时分,她将几滴精油滴入香薰机,然后继续画那幅未完成的画。


气味在画室里弥漫开来。这一次,她完整地经历了它的全部:明亮的前调像初遇,浓郁的中调像热恋,深沉的后调像...像现在。像两个明明相爱却再也回不去的人,像两列交错而过的火车,像日落时分的玫瑰——最美的时候,已经意味着结束。


她在那幅画的右下角签上名字:《SUNROSE(阳光玫瑰)》。然后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:“有些爱情,如同这香气,不是为了拥有,而是为了记住。”


一年后的同一天,周然的个人画展《气味记忆》开幕。展厅中央,那幅《SUNROSE(阳光玫瑰)》前围了许多人。画布上,黎明前的黑暗已经褪去,天空是一种奇异的色彩——既不是黑夜也不是白昼,而是介于之间的、无法定义的颜色。


就像有些感情,无法被简单归类为爱情或遗憾。


“这幅画有味道。”一个观众小声对同伴说,“好像真的能闻到玫瑰香。”


周然站在人群外,微笑。她知道,那是SUNROSE(阳光玫瑰)的后调——雪松和琥珀,记忆与时间。那气味会慢慢淡去,但永远不会完全消失。它会渗入画布的纹理,成为作品的一部分,就像有些人渗入我们的生命,成为我们的一部分。


展厅门口的风铃响了。周然没有回头。


她只是静静地站在自己的画前,呼吸着空气中那抹看不见的香气,想着那个在格拉斯调制香水的人,是否也在某个黄昏,闻到了同样的日落,同样的玫瑰,同样的、爱而不得的芬芳。


有些故事不需要结局,有些爱情不需要在一起。它们只需要像SUNROSE(阳光玫瑰)一样,在某个瞬间完美地绽放,然后成为记忆里一缕永不散去的气息,就够了......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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